多元地缘体双层博弈下阿富汗地缘环境变化解析
关键词：
多元地缘体；双层博弈；国内与国际政治；地缘环境；阿富汗
DOI：10.11821/dlxb202601015
作者简介
牛福长：华东师范大学地缘环境智能计算实验室，博士, 特聘研究员, 研究方向为地缘环境与国土安全。E-mail：1527413321@qq.com
通讯作者
胡志丁：华东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全球化与地缘环境。E-mail: huzhiding2007@126.com
文献导读
阿富汗自古便是多元地缘体互动博弈的重要场域，是解析多元地缘体双层博弈塑造地缘环境的典型国家。地缘环境研究议程中地缘体、地缘环境与国（内）际政治的互动存在明显的视角和方法缺位。鉴于此，文章援引双层博弈搭建地缘体国内外互动的地缘环境分析框架，探讨2018年1月19日—2021年8月15日以阿富汗国内加尼政府与塔利班为起点的多元地缘体双层博弈下的国别地缘环境变化过程。
研究背景
阿富汗问题是亚太乃至全球的研究热点，是探讨多元地缘体双层博弈影响地缘环境变化的典型案例。阿富汗位于麦金德的“心脏地带”和斯皮克曼的“边缘地带”之间，地缘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近代以来，从“英俄大博弈”（1839—1907年）到苏联入侵阿富汗（1979—1989年），再到美国“反恐战争”（2001—2021年），阿富汗无一例外地承载了国内外多元地缘体互动博弈，尤其以2021年前后塔利班与前中央政府 （加尼政府）串联国内外的权力斗争及催生的地缘政治大变局最为突出。
目前，探讨阿富汗问题和地缘政治变局的研究集中在国际关系学领域，多从大国博弈的角度分析战略竞争回归下美国及周边国家对阿的政策动向与战略博弈的外源性因素驱动。尽管这些研究颇具解释力，但鲜有关注阿富汗加尼政府、塔利班等国内地缘体的博弈策略及政治动态，这明显与阿富汗的实际脱节，故亟需解释国内外多元地缘体围绕阿富汗展开的双层博弈过程。
于中国而言，阿富汗作为重要的周边邻国和地缘策略上的关键小国，其变局引发的外溢效应已初现端倪，加重了中国百年变局的外部挑战，加强阿富汗地缘变局研究亦契合中国稳定周边的诉求。
“国别地缘环境”
国内的国别地缘环境研究沿着因果和建构双作用机制，多尺度、多要素、跨领域、多元地缘体等共同构成和耦合的基本原理进行纵深发展。
一国的地缘环境由国内和国际两部分组成，涉及的地缘体亦有国内和国际之分。国内经典地缘环境被界定为一国所有内、外部地理条件的总和，即以地理位置为起点及其所附属的地理要素的时空结构和地缘关系，包括地理环境（自然地理环境与人文社会经济环境）、地缘关系（地缘体间的地缘关系，多以地缘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领域间关系划分为主）和地缘结构（物质、空间、理念结构），与之对应地分别称为地缘环境本底、关联和结构要素。地缘因素通常表现为一国或国家间内部资源、空间、权力、地理位置等的有限性及政体、民族、文化、宗教、国家治理、社会架构、价值观等差异性。同时地缘亦可指地缘体间各领域、各要素间的“关系缘性”。地缘体是地缘环境系统中最为活跃和具备能动性的主体，指独立参与国内与国际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的行为体，有国家和非国家地缘体之分，大致可分为国家、次国家、超国家3类，“多元”则表明地缘体数量之多、性质之异。
“双层博弈”
双层博弈发源于博弈论，以探讨国内结构、国际结构和对外政策3个变量间的关系为基础，进而从国内和国际2个层次分析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互动，核心观点是国家并非单一行为体，国家对外政策需基于国内行为体的国内政治和国际政治博弈互动来共同理解。同时也强调博弈方之间的相互影响，将信息的完全性程度作为博弈的重要变量，认为理性决策者通常根据不对称信息形成决策集合，并在一定约束背景下最大化自身利益，本质是强调国内外政治的联动效应。
相比其他学科面临众多行为体处理的窘境，双层博弈将国家政府或关键精英群体视为核心行为体，其余的国内行为体及组成视为关键行为体寻求权力来源的联盟网络；外部行为体则是国内关键地缘体在国际政治谈判桌上的博弈对手或是获取国际权力合法性的支持力量。其中，国内政治的共同利益是产生国际合作的前提，国际层面的博弈行为和互动结果又反过来调整国内政治格局，即国际政治的冲突与合作反映的是国内政治中的斗争和共识。
分析框架
结合国别地缘环境和双层博弈的概念解析和理论内涵诠释，文章构建了双层博弈下的国别地缘环境变化分析框架。即将地缘环境及其变化视为牵涉一国多元地缘体双层博弈的结果，多元地缘体双层博弈过程则是地缘环境形成的基本前提，即多元地缘体通过双层博弈驱动国别地缘环境变化或与地缘环境互构。
多元地缘体双层博弈与国别地缘环境的分析框架
地缘体网络搭建
文章在识别国内关键地缘体的基础上，构建加-塔等国内地缘体通过地缘环境要素串联国际层地缘体的拓扑网络，即国内层和国际层的地缘体利用地缘环境要素相互联系，共同组成阿富汗复杂的国内外地缘体网络。
双层博弈下阿富汗多元地缘体拓扑网络
双层博弈下的阿富汗国别地缘环境及变化
2020年2月29日美国和塔利班《多哈协议》的签订，将阿富汗的国别地缘环境和双层博弈划分为2个具有明显差异的阶段，进而能较好诠释多元地缘体的双层博弈是如何驱使阿富汗地缘环境变化。《多哈协议》 前后，阿富汗地缘环境分别形成了“内乱外压”和“内崩外斗”地缘环境态势。两阶段不同的地缘环境是多元地缘体差异化双层博弈的结果，地缘环境的变化由国内外2个层面的多元地缘体博弈共同驱动。
阿富汗地缘环境变化的作用路径
第一阶段：
内乱外压的地缘环境
①国内地缘环境趋于混乱，加—塔重点围绕政治、宗教、经济等领域博弈；
②国际地缘环境斗而不破，加—塔奉行“多元外交”的周边接触策略。
第二阶段：
“内崩外斗”的地缘环境
①国内地缘环境走向领域崩溃，加—塔转向军事、信息博弈，加剧经济和社会的崩溃态势；
②国际地缘环境嵌入多尺度空间结构，国际地缘体主动介入阿富汗，阿富汗在多方力量博弈下更新其外部地缘环境。
双层博弈下的阿富汗地缘环境变化过程总结
研究结论
①阿富汗国别地缘环境变化是多元地缘体国内外双层博弈的必然结果，国内关键地缘体的权力斗争是双层博弈的运作中心，国际层的大国博弈是双层博弈的地缘框架，多元地缘体利用地缘环境要素作为双层博弈的投射媒介和互动工具，国内外地缘环境在双层博弈下得到更新与重塑。
②加尼政府和塔利班是阿富汗国内博弈的核心地缘体，巩固政权和谋求政治合法性是二者的终极博弈目标，加—塔受到动态化的利益驱动“游走”于国际和国内地缘体网络，为谋求国内外政治机会和生存空间互为对方在不同尺度、不同领域设置博弈障碍，并展开全地缘要素的博弈。
③阿富汗国内外的双层博弈与国内外地缘环境具有明显阶段化特征，《多哈协议》前后2个阶段的多元地缘体博弈的手段、内容形式复杂多样，地缘环境分别表现为“内乱外压”和“内崩外斗”。
④阿富汗国家整体对外政策始终缺乏连贯性，难以以一致的战略姿态参与国内外政治互动。原因是受到复杂多元地缘体博弈、破碎的地缘环境、动态化的国内外政治等的共同裹挟和制约。加—塔通过争夺地理空间、培育地方力量、构建跨国网络、政治经济竞合等多种实践路径，驱动地缘环境变化，强化地缘环境介质属性和破碎性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