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伴随我国沿海地区城市化进程加快和海洋渔业资源开发利用,持久性有机污染物通过海洋食物网迁移累积及其潜在健康风险日益受到关注。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s)因具有环境持久性、生物累积性和潜在毒性,广泛存在于海水及海洋生物中,并可通过水产品摄入进入人体。与传统PFASs相比,新型替代物的生物富集和食物网传递特征尚不明确,尤其缺乏针对高水产品消费地区不同年龄人群的膳食暴露风险评估。准确揭示PFASs在海洋食物网中的迁移累积规律及其膳食暴露风险,对于保障水产品安全和制定区域污染物风险管控策略具有重要意义。近期,华东师范大学刘敏课题组在该方向取得重要进展,相关研究成果以“Mapping the dietary exposure risk of 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s (PFASs) from seafood consumption in Yangtze River Delta Urban Agglomeration, China ”为题发表在环境健康领域国际期刊Environment International。

文章亮点
• 系统揭示东海传统与新型PFASs的生物富集及食物网传递规律
• 发现部分新型PFASs具有显著的食物网放大效应
• 构建海洋污染向区域人群健康风险传递的综合评估框架
• 揭示长三角居民PFASs膳食暴露风险的空间与年龄差异
研究背景
随着沿海地区工业化发展和水产品消费需求增长,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s)在海洋环境中的污染及其潜在健康风险日益受到关注。PFASs具有环境持久性和生物累积性,可通过海洋食物网传递,并经水产品摄入对人体健康构成潜在威胁。然而,现有研究对新型PFASs的生物富集和营养级传递规律认识仍不充分,尤其缺乏城市群尺度下不同年龄人群的膳食暴露风险评估。东海是我国重要的海洋渔业资源分布区,且长江三角洲城市群人口密集、水产品消费需求较大,是研究PFASs海洋食物网传递及人体健康风险的重要区域。因此,本研究以东海海洋生物和长三角26个城市为研究对象,结合稳定同位素分析、生物富集模型和蒙特卡洛模拟,重点开展以下研究:(1)解析传统与新型PFASs在海水及海洋生物中的污染特征;(2)揭示PFASs的生物富集与食物网传递规律,评价其潜在生态风险;(3)评估不同城市及年龄人群的膳食暴露风险与空间差异,为海洋污染防控和水产品安全管理提供科学依据。
研究结果
01 东海海水及海洋生物中PFASs广泛检出,污染水平具有明显的物种差异
东海海水中Σ41PFASs浓度为21.21–209.99 ng/L,30种海洋生物中的浓度为3.85–114.52 ng/g(干重)。传统PFASs仍占主要比例,但新型替代物也具有较高贡献。不同生物类群的污染水平存在明显差异,整体表现为头足类和虾类较高,鱼类次之,贝类和腹足类相对较低,表明物种栖息环境、摄食方式及生理特征共同影响PFASs的生物累积。

图1 东海30种水生生物中PFASs总浓度以及两大类PFASs(共11个子类别)。黑色实心圆圈代表中位数值,黑色条表示Q1至Q3区间
02 PFASs生物富集能力与分子结构密切相关,部分新型替代物表现出较高富集潜力
PFASs的生物富集表现出明显的碳链长度依赖性,C8–C13全氟羧酸的富集能力随碳链增长而增强,相同碳链长度下全氟磺酸类通常比全氟羧酸类具有更高的富集能力。部分新型PFASs,如Cl-PFOS、NaDONA和6:6 PFPiAs,表现出与传统长链PFASs相当的生物富集潜力,说明新型替代物并不必然具有更低的环境累积风险。

图2 水生生物中传统与新型PFASs的LogBAF值。虚线横线表示生物积累阈值,其中logBAF ≥ 3.70表示高生物积累,3.30 ≤ logBAF < 3.70表示中等生物积累
03 多种传统及新型PFASs在东海食物网中表现出显著的营养级放大效应
稳定同位素分析表明,PFTrDA、PFDA、PFOSA和6:2 Cl-PFESA在东海食物网中发生显著营养级放大,其TMF分别为4.036、2.601、2.601和4.954。其中,新型替代物6:2 Cl-PFESA的营养级放大效应尤为突出。较强的蛋白质结合能力、疏水相互作用及较慢的代谢清除速率可能共同促进其沿食物网传递与累积。

图3 食物链中PFASs的营养级转移
04 传统与新型PFASs均具有潜在生态风险,无脊椎动物风险更为突出
生态风险评估发现,PFOS在多数海洋生物中表现出较高的风险水平,PFOA、PFDA和PFTrDA在部分物种中达到高风险阈值。新型替代物6:2 Cl-PFESA和8:2 Cl-PFESA同样具有不可忽视的潜在生态风险。总体而言,虾类等无脊椎动物的生态风险高于鱼类,表明仅针对鱼类开展生态风险评估可能低估PFASs对海洋生态系统的潜在影响。

图4 不同生物体中PFASs的水生生态风险概况
05 长三角居民PFASs膳食暴露风险具有明显的空间异质性与年龄差异
基于10,000次蒙特卡洛模拟,长三角26个城市居民通过水产品摄入四种主要PFASs的平均每周暴露量为11.63 ng/kg体重,达到欧洲食品安全局参考限值的2.64倍。不同年龄人群的暴露风险呈现明显的南北空间分异,北部城市未成年人和南部城市成年人具有相对较高的暴露水平,其中2–6岁儿童是重点关注的敏感人群。苏州12–17岁人群和盐城各年龄人群的平均累积危害指数(HI)超过1,提示部分地区居民存在潜在膳食健康风险。

图5 长三角城市群经海鲜摄入的PFASs饮食风险地图。(a–d)分别代表2–6岁、6–12岁、12–17岁及>18岁的耐受周摄入量(TWI)空间分布(单位:ng/kg体重/周);(e-h) 分别代表2–6岁、6–12岁、12–17岁及>18岁的危险指数(HI)空间分布(单位:无量纲)。注:苏州缺乏2–6岁和6–12岁儿童的海鲜消费数据。
结论
本研究系统揭示了东海传统与新型PFASs在海洋生物中的富集特征、食物网传递规律及其潜在生态与人体健康风险。研究发现,PFASs的生物富集能力与碳链长度、官能团结构及生物类群密切相关,部分新型替代物表现出与传统长链PFASs相当甚至更强的营养级放大效应,表明新型PFASs并不必然具有更低的环境风险。生态风险评估发现,虾类等无脊椎动物对部分PFASs具有较高的潜在生态风险,而长三角居民通过水产品摄入PFASs的健康风险呈现显著的空间分异和年龄差异,部分城市及敏感人群的暴露水平超过健康风险参考阈值。本研究构建了“海洋环境污染—食物网迁移累积—生态与人体健康风险”的综合评估框架,为认识新型PFASs的环境行为、识别重点风险物质与敏感人群,以及制定区域差异化的污染防控和水产品安全管理策略提供了科学依据。
人物简介
第一作者

顾晨铭,华东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从事全氟化合物环境归趋与暴露风险研究,参与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区域场地土壤跨介质污染物多源清单与制定方法”,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长三角城市群典型新污染物跨界面时空累积、生态健康风险及预测”。
通讯作者

刘敏,华东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地理信息科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主任,中国地理学会会士,中国地理学会环境地理专委会主任,中国环境学会沉积物环境专委会主任,国际城市气候变化网络亚洲中心主任(UCCRN),科技部重点研发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国务院学科评议专家组成员。主要从事自然地理学与环境地理学及环境地理大数据研究工作。已在Science Advances、Nature Communications、科学通报、地理学报等国内外学术期刊发表学术论文300余篇,获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教育部自然科学二等奖及国家教学成果二等奖等奖项。
全文链接: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160412026002709

